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‌大学老师、学术界,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

addm  2025-12-19  15  0

‌大学老师、学术界,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

人机与认知实验室  2025-12-19


一场静悄悄的溃败,与每个人的未来有关


一、从“先生”到“老板”:称呼变化的背后


二十年前,学生见到老师,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先生”。今天,实验室里此起彼伏的是“老板”。“先生”二字,带着温度,含着敬意;“老板”则自带KPI、现金流、绩效的味道。一个称谓的漂移,像一条裂缝,悄悄爬满整面墙。裂缝之下,是学术生态的乾坤大挪移:知识不再被顶礼膜拜,只剩下一纸预算表;学生不再被视作“得天下英才而育之”,而是“得免费劳动力而用之”。称呼变化的背后,是一场无声的权力转移——从学问到项目,从书斋到账本,从“人”到“资”。


二、“非升即走”: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


如果你问一位35岁的青年教师最恐惧什么,答案不是失恋,不是房价,而是“非升即走”。六年内评不上副高,合同自动终止,办公室钥匙要交回,学校食堂的饭卡即刻注销。于是,青椒们把最好的年华投进了一场名为“基金—论文—帽子”的三角循环:白天跑财务处贴发票,夜里守着离心机刷数据;周末在高铁上改标书,春节在宾馆里写结题报告。有人算过一笔账:从博士毕业到破格晋升,最少需要5篇SCI一区、2个省部级项目、1个国家级帽子,折算成工作时间,是整整11.7年,而人的黄金时段,只有不到15年。更残酷的是,当这些数字被完成后,他们才发现,自己除了会写标书,已经不会写一封给爱人的情书。学术本该是对未知的探险,如今却像一条高速收费站,关卡林立,寸寸缴费。


三、“论文工厂”:知识如何被“工业化”


2019年,某国际期刊一次性撤回107篇中国论文,作者单位清一色是“211”以上高校。消息一出,舆论哗然,可圈内人只是淡淡一句:冰山一角。当“影响因子”成为硬通货,论文就不可避免地被货币化。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随之诞生:选题—代写—润色—投稿—审稿—发表—引用,明码标价,售后三包。博士在读的小赵曾向我展示过“菜单”:3分期刊,2万元;5分期刊,5万元;如果要求“包过”,再加30%风险金。小赵说,他也鄙视造假,可导师的评语里写着“无SCI不得毕业”,而实验室的仪器排队到明年。学术工业化最吊诡的地方在于:它用“数量”的合法性,一点点替换了“质量”的合法性;它让“造假”成为系统里的理性选择,甚至是一种“仁慈”——不 push 学生买论文,他们就毕不了业,找不到工作,娶不到媳妇。系统之恶,让个体之恶显得如此无奈。


四、“帽子”满天飞:人才评价如何异化


“长江”“杰青”“青千”“优青”“万人”“卓青”“领军”“拔尖”……有人调侃,中国学术界的帽子足够开一间衣帽间。每一顶帽子,都对应着数额惊人的配套经费:少则百万,多则千万,外加安家费、购房资格、子女入学、配偶工作。于是,每年3月,高校人事处门口都会上演“帽子迁徙”:东南沿海的飞机刚落地,西部某985的接机大巴已闪着双跳灯等候。一位“青千”告诉我,最夸张的时候,他一天之内收到7所高校的邀约,最高给到年薪120万、科研启动费800万、复式洋房一套,条件是“未来三年申一个重点、发两篇正刊”。帽子本应是学术贡献的“果”,如今却前置为资源分配的“因”;本应是“你优秀,所以给你”,却变成“给你,所以你优秀”。当“人才”被简化为“经费”,学术评价也就完成了从“看作品”到“看标签”的异化。更可怕的是,帽子一旦与天价待遇绑定,就会像房产一样被炒作:35岁之前必须抢到“优青”,45岁之前必须拿下“杰青”,错过一个节点,就像错过了2016年之前的北京房价,从此万劫不复。


五、“学阀”林立:小树林为何长成铁皮屋


北大某副院长曾私下感慨:我们当年读书时,老师是老师,学生是学生;现在,老师是“CEO”,学生是“项目组”。一句话,道出了学术宗派化的真相。大老板拿重点、揽课题,二老板拆分子课题、分蛋糕,小老板带着学生做实验,学生再把数据反哺给“大团队”。一篇论文署名十几人,通讯作者四五位,外人永远搞不清谁的贡献更大。资源就像雪球,沿着师承链条一路滚下去:导师是院士,学生就能拿重点;导师是杰青,学生就能上优青;导师只是普通教授,学生就得从零开始攒“影响因子”。于是,年轻教师最先学会的不是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,而是“站队要早、敬酒要满”。学阀化的最大危害,是消灭了“学术市场”的流动性:好的想法得不到资助,不是因为想法不好,而是因为你不在“圈子”里;论文被秒拒,不是因为数据不扎实,而是因为你没引用评审人的成果。当“学术共同体”退化为“学术宗族”,知识生产就像近亲繁殖,一代比一代体弱多病。


六、“行政”碾压“学术”:一场无声的内殖民


今天的高校,最豪华的楼不是图书馆,而是行政楼;最有权力的人不是学术大牛,而是各处室的“处长”。一位985高校的财务处长曾半开玩笑地说:“我一年经手的科研经费,比牛顿、爱因斯坦、达尔文加起来的都多。”笑话背后,是行政逻辑对学术逻辑的碾压:买试管要招标,出差报销要政采合同,邀请外审专家要填写“意识形态风险承诺书”。有人统计过,一位青年教师从提交采购申请到收到一台PCR仪,平均需要跑18次窗口、盖9个章、历时4个半月。时间被切割成碎片,大脑被训练成“填表机器”。更荒诞的是,行政系统还反过来给学术“布置作业”:今天要求“课程思政”,明天要求“两性一度”,后天要求“OBE 认证”,大后天要求“AI 赋能”。每来一个新概念,就要写一份新方案、开一场新论证、做一份新台账。大学像一艘不断加装甲板的船,最终没人记得它原本要去哪里。行政内殖民最隐蔽的暴力,是让学者自己怀疑自己:当你因为“不会写代码”被嘲笑,当你因为“不做横向”被边缘,你会开始相信,学术本身真的“没用”。


七、“学生”异化为“劳动力”:象牙塔里的富士康


研究生名额叫“指标”,博士招生叫“项目”,学生从被录取那天起,就被打上“劳动力”条形码。理工科博士平均每周工作66小时,社科类硕士平均月薪600元,没有社保,没有工会,没有加班费。一位清华工科博士在毕业答辩现场,突然掏出一张按满红手印的“请假条”,上面写:本人因长期熬夜,患重度脂肪肝、甲状腺结节、腰椎间盘突出,恳请导师允许每周休息一天。全场哗然,导师却面无表情:现在年轻人真吃不了苦。当学生成为“成本最低、可替代性最弱”的劳动力,他们的“学术理想”也就被悄悄调包:发论文是为了毕业,毕业是为了找工作,找工作是为了不再做学术。更可悲的是,这套制度最坚固的护城河,恰恰是学生自己:师兄告诉师弟,忍一忍就过去了;师姐安慰师妹,哪个实验室不熬夜?当压迫被内化为“文化”,反抗就成了“矫情”。于是,象牙塔底层,出现了一座座灯火通明的“富士康”:凌晨两点的实验楼,走廊飘着泡面味,96孔板排成一条微光的河,那是无数年轻人被透支的青春。


八、“绩效社会”:当知识被简化为“影响因子”


德国哲学家韩炳哲说,21世纪是“绩效社会”,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“企业家”。高校,就是绩效社会的样板间:教师是“知识有限公司”的CEO,学生是“人力资本”的股东,论文是“产品”,引用是“市场份额”,影响因子是“股价”。一旦知识被量化,就不可避免地被“短平快”绑架:没人愿意啃硬骨头,因为“周期长、风险高”;没人愿意做重复实验,因为“不创新”;没人愿意写中文综述,因为“影响因子低”。于是,大家一股脑涌向“纳米”“肿瘤”“AI”“量子”,就像股民追涨停板。绩效社会最残酷的地方,是它让“失败者”自责:你发不了高分,不是期刊势利,而是你还不够努力;你申不到基金,不是评审不公,而是你的“本子”不够漂亮。当“系统暴力”被转译为“自我技术”,学术界就完成了对主体的深度规训——每个人既是受害者,也是加害者;既被异化,也积极自我异化。


九、“青椒”的尽头:是“躺平”还是“出走”


2022年,中国博士毕业生突破13万,而高校新增教研岗位不足3万,供需比接近5:1。这意味着,每5个博士里,就有4个注定“离开学术界”。有人选择“躺平”:不申项目、不发论文、不评职称,每周只上8节课,其余时间送外卖、开网约车、给人拍婚礼视频。他们自嘲为“学术吉卜赛”,把“铁饭碗”活成“日结工”。有人选择“出走”:31岁的化学博士王怡,辞职去云南种咖啡;29岁的历史博士陈鹏,在成都开古着店;还有更多人,悄悄把微信签名改成“已离站,勿cue”。他们的离开,不是对学术的背叛,而是对学术的救赎——用退场守住最后的尊严。最难过的是那些“走不了”的人:孩子刚上小学,房贷还剩25年,父母农村无医保,他们只能把“副教授”熬成“老讲师”,把“理想”熬成“结节”。有人统计过,高校教师平均寿命比全国人均寿命低4.8岁,而自杀率是普通人群的2.3倍。当你看到一位白发教师在走廊尽头独自落泪,那不是脆弱,而是整座象牙塔在渗血。


十、象牙塔之外的“共谋”:我们每个人都是系统的一部分


指责完“制度”,把锅甩给“体制”,很容易;难的是承认:象牙塔的溃败,不是“他们”的独角戏,而是一场全民共谋。企业爱“帽子”,因为“国家级人才”能换来减税;媒体爱“影响因子”,因为“Nature 封面”能换来10万+;学生爱“985”,因为“第一学历”能换来起薪翻倍;家长爱“双一流”,因为“保研率”能换来面子光鲜。我们一边痛骂“唯论文”,一边在相亲简历里写“发表SCI 5篇”;一边嘲笑“学阀”,一边在考研复试时拼命打听“导师是谁”;一边呼吁“破五唯”,一边在招聘广告里注明“近三年以第一作者发表高水平论文3篇以上”。系统之所以坚固,正因为它满足了所有人的短期利益:校长要排名,处长要绩效,老师要经费,学生要文凭,企业要减税,政府要“标志性成果”。当链条上的每一环都选择“搭便车”,列车就会义无反顾地驶向深渊。学术的堕落,不是“突然变差”,而是“一点点变好”——经费越来越多,论文越来越多,帽子越来越多,只是“知识”越来越少,“人”越来越少。


十一、重建“象牙塔”:从“绩效”回到“人的尺度”


问“大学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”,其实是在问“大学本该是什么样”。德国思想家雅斯贝尔斯说,大学是一个“时代的良心”,是“人类最后的避难所”。要让大学重新成为“大学”,需要一场“人的尺度”的回归:


1. 让“时间”回到学者手里。削减不必要的行政流程,推行“经费包干+信用制”,让教师从“财务员”变回“研究员”。


2. 让“评价”回到学术本身。建立“学术代表作+同行评议”制度,实行“评审专家黑名单”,让“影响因子”回归“参考”,而非“指挥棒”。


3. 让“学生”回到“学生”。提高研究生津贴,建立“学生工会”,实行“导师一票否决”退出机制,让“劳动力”回归“学习者”。


4. 让“资源”回到“公共性”。国家层面设立“高风险探索基金”,允许失败、包容慢研究,让“冷板凳”也能焐热。


5. 让“大学”回到“社会”。打破“象牙塔”与“围墙”的隔离,建立“社区实验室”“市民公开课”,让知识重新“流向”公共生活,而非“流向”期刊数据库。


最重要的是,我们每一个人,都要停止“搭便车”:企业不要再去高校“摘帽子”,媒体不要再炒作“影响因子”,家长不要再把“考研”当成“二次高考”,学生不要再把“科研”当成“刷简历”。当“社会”不再用“绩效”去勒索“大学”,大学才有可能重新长出“理想”。


十二、写在最后:为学术,也为我们自己


诗人辛波斯卡说:“世界的一日之内,充满了太多宣告毁灭的惊雷,也充满了太多悄然生长的声音。”今天的学术界,的确充满了惊雷:造假、内卷、剥削、自杀……但我也见过那些悄然生长的声音:有人用五年时间,只为验证一个“发不了高分”的古生物猜想;有人拿出自己的“帽子”经费,给学生发劳务,自己却挤地铁;有人在离职前夜,仍通宵帮学生改论文,只为让他们“飞得更高一点”。他们像黑暗里的萤火,光虽小,却提醒着我们:学术的溃败不是终点,而是提醒——提醒我们重新思考“人为什么需要知识”,提醒我们重新找回“大学”二字最初的重量。


大学老师、学术界,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?答案或许令我们羞愧:因为它就是我们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被绩效、资本、焦虑裹挟的“加速社会”的缩影。要让大学重新成为“大学”,我们需要的不是“回到过去”,而是“走向人”:让知识回到“人”,让教育回到“人”,让系统回到“人”。那一刻,象牙塔不再是一座孤岛,而是一条船,载着所有渴望真理与尊严的人,驶向更辽阔的海域。


愿我们都能在那条船上,重新遇见彼此,重新遇见自己。(黑板报  2025-11-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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