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厚的“新儒家”与“新马克思主义”标签
作者:朱云川
一
最近,看到湖南大学朱汉民教授的《李泽厚为什么要统合孔子、马克思与康德》的一篇文章,把李泽厚的“西马中统合”的观点,称为“新内圣外王之道”,定为“第四期新儒家的现代发展”。这个观点值得商榷。
有摘要为证:
【在学术界,李泽厚曾经被赋予“新马克思主义者”“新康德主义者”“新儒家”的不同标签,表明李泽厚思想的多元性与时代性。
他晚年完成的“人类学历史本体论”,明确这一体系是以孔子为主而吸收和消化康德与马克思,与宋儒以孔子为主而吸收和消化佛老的思想建构路径十分接近。
所以,李泽厚晚年将他建构的思想体系称之为“新内圣外王之道”,并理解为第四期儒学的现代发展,表明了他的自我学术定位。】
这里,李泽厚主张“西体中用”,不同于张之洞的中体西用。中学为用,只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解释,而非坚持儒家复古。因此,儒家并不是李泽厚“西体中用”思想的核心,李泽厚的“新儒家”标签不能成立。
二
事实上,在《李泽厚:改良不是投降 启蒙要走向真正的建设》一文中,李泽厚明确说自己反对搞儒家,而非“新儒家”。
在这篇文章中,李泽厚明确讲:
【我反对现在那些搞国学、搞儒学的。我从来不参加任何儒学活动,很多人请我,当院长、名誉院长的都有,我统统谢绝。我的文章,至今没有“国学”这两个字。
中国人讲政教合一,张之洞讲“中体西用”,“中学为体”是什么意思?就是要忠君。张之洞讲,可以改的是器械而不是圣道,可以改的不是名教纲常,核心就是要维护专制体制。
现在这些搞儒学的人大部分是无意识的,有一部分也相当明确地主张这个,这恰恰是我反对的。所以我只是阐释中国传统。我这次到欧洲看过以后,感到中国将来大有希望。
我反对现在搞“国学”,因为这个东西是为了迎合。我提出“西体中用”,就是要把从经济到政治的理念巩固下来,然后把中国精神加进去。】
——李泽厚讲的中国精神是什么呢?就是“重人情”的精神。儒家“重人情”,只是对西学过于“重理性”缺陷的补充,而不是李泽厚的文化主体。孔子、康德既不是圣,也不是王,“新内圣外王之道”的观点不能成立。
三
李泽厚对马克思主义的共产主义,不是继承而是抛弃。比如李泽厚提出中国现代化的“四顺序”说:经济发展-个人自由-社会正义-政治民主。
对李泽厚而言,“新马克思主义”等于其名言“告别革命”的改良主义,明确拒绝共产主义,拥抱政治经济学即资本主义,提出从经济到政治、实现西方民主自由的改革方向。
对于“告别革命”,李泽厚解释说:
【革命我并不是一般的反对,问题是怎么个革命法。做学问也好,写文章也好,要注意思维的具体化。我对“革命”的定义很明确,大规模的、长期的群众流血运动才叫革命,其他的不算革命,只能叫抗议。
我讲要改良,不是反对一切斗争,那叫投降,不叫改良。改良不是投降,不是顺从,改良恰恰是斗争,而且可能是非常尖锐的斗争。你要把这个很清楚地传达给读者,那我觉得就很好。
“四顺序说”是我在十五年前提出来的,当时反对意见很多,被人骂得一塌糊涂,因为他们就要求政治民主嘛。大体说来,我还是坚持我的“四顺序说”。但是,现在我比较关注的是教育问题。】
——然而,马克思的文稿都是“政治经济学批判”,《资本论》的副标题也是“政治经济学批判”。由此可见,李泽厚属于“非马克思主义”才恰当。显然属于西马思想一脉,失去了圣贤道德的哲学境界与价值取向,与圣王无缘。
综上所述,孔子、康德属于非圣非王,马克思有圣王之实,却被李泽厚忽略和抛弃了。加诸于李泽厚头上的新儒家、新马克思主义者、新内圣外王之道的标签根本不成立。
不难发现,李泽厚九十岁说“我至今未悟”是真的,好比前人自评的“三七开”、“五五开”,非自谦而是实情。换言之,李泽厚承认晚年构建的“新内外王之道”学说是失败了!
参考资料:
1.朱汉民教授《李泽厚为什么要统合孔子、马克思与康德》(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24年9月13日)
2.《李泽厚:改良不是投降 启蒙要走向真正的建设》(凤凰网 2010年11月10日)
3.《李泽厚:论语非圣经 今天中国仍需“德先生赛先生”》(新京报 2007年7月6日)。
